凱妹的異想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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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西藏行_幸與不幸(下)

前往當惹雍錯那天,我們預計得開十多個小時的車,抵達文部南村,住宿在當地牧民的家中。然而幾天來的路程都坑坑疤疤,我們人被震得東倒西歪,車子想必也受到了不小的衝擊。於是,悲劇在離我們終於要抵達文部南村之前發生:我們所搭乘的那台車子,車底盤的鋼板斷了。
 
發生問題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左右,當時我們終於抵達了當惹雍措的岸邊,所有 人冒著寒冷的天氣下車看日落。西藏因為要搭配北京的標準時間,因此沒做任何的時區轉變,一般而言晚上九點才是真正的日落。不過,說看日落是好聽,湖邊寒風 刺骨,沒有人想待在湖邊太久,我們之所以停留了一小時最大的原因,是因為要修車。
 
我們另一輛車子的師傅尼瑪,據說之前開修車廠,所以遇到這種狀況都是由他出面。在經過一個小時的掙扎後,尼瑪師傅宣告車子鋼板不治,需要找修車廠的人帶傢伙來才有辦法修復。可是天黑了,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、就連手機訊號都超弱的湖邊,上哪兒找修車廠啊?
 
於是,開著完好車子的尼瑪師傅決定,他先把一車的人載到文部南村的牧民家中,然後再趕回來這,把我們載回去,壞掉的車子只好先留在這,隔日再處理了。
 
於是,導遊只好把我們暫時丟下,搭上另一台車帶著他們先到村子裡。我們這車的人,包括我和我的室友Yoyo、最怕肚子餓的小裴、年紀最小的馬克、當獸醫的友梅、一路上經歷最多苦難的孚柏、路見不平絕對不隱忍的女俠Ivy,以及我們這車的師傅札西,就留在黑夜裡等待。
 
你會問:怎麼領隊或導遊沒有留下來陪伴我們?因為只有導遊認識那牧民,所 以他必須帶另一車的隊友去;但領隊呢?這可別問我了,如果說旅行中會遇到最大的不幸,恐怕就是遇上了一個不負責任的領隊,當時我們整隊人馬已經跟他鬧翻, 所以他沒留下來我們倒是沒太在意,反正他也不會照顧我們,說不定也只有替我們添麻煩而已。
 
好,回到黑夜裡。另一車的人離開時,已經是晚上九點。車外是一片漆黑,毫不唬人的伸手不見五指,氣溫別說了,白天就夠冷了,一入夜簡直不是人能待的,加上我們一整車的人已經一整天沒吃了,這狀況就是「饑寒交迫」的最佳寫照。
 
最怕肚子餓的隊友小裴(我這樣稱呼他鐵定被他給白眼的,但有的人的身體狀 況就是不能餓太久,這也是該注意的事情),當初打包時裝了一樣被大家恥笑的東西:攻頂爐。當初我發現他帶這項東西時,我笑他:「阿你帶支摩卡壺就可以來煮 咖啡了!」他居然回答我:「我差一點就帶了。」事實證明,如果他有帶,也許我也可以受益一下,畢竟我是如此想念一杯真正的咖啡。但重點不是在咖啡,而是在 又冷又餓的時刻,我們車上有礦泉水跟泡麵,這支攻頂爐要有了瓦斯罐,我們就有熱騰騰的泡麵可以吃了!
 
果決(又肚子餓)的男人是最英勇的!這時
候小裴俐落的走到車子的後頭,扯 出導遊的包包,打開,拿出包包裡的瓦斯罐,說:「我就記得他有一個瓦斯罐!」把瓦斯罐與攻頂爐結合,倒水到鋼碗裡,點火,燒水,一旁有人(其實就是我)協 助開封泡麵,水滾,倒水,讀秒,完成。整個過程毫不廢話,在我們的小車裡一氣呵成。饑餓的力量!

 
是的,一支被我們視為多餘的攻頂爐拯救了大家!當另一車的人還在黑夜裡餓著肚子迷途的時候,我們已經享用完熱騰騰的泡麵,雖算不上滿足,但至少聊以慰藉了。
 
而就在我們煮泡麵的途中,一位穿著厚重軍用大衣、頭戴雪帽的年輕人,騎著 摩托車來了。他與師傅用藏語溝通了一會兒,就進到車子裡,坐上副駕駛座。我們也奉上了一碗泡麵給他,但他到底是誰呢?一群人在車裡邊煮泡麵邊眉來眼去的, 拜託今天已經夠衰了,別來一個什麼軍方要來監視我們台灣同胞的,我們只是在煮泡麵,沒有要放火燒林啊!
 
吃完泡麵,還是沒人想介紹那位仁兄就竟是啥身份,不過那仁兄倒是提供了一個相當實用的訊息,他終於說了自己是從村子那兒過來的,而且,這裡到村子路不熟開車的話,單程至少要兩小時。
 
兩小時!沒搞錯吧?不是說很近很近的嗎?(我都忘了在那兒說很近是兩三個 小時這種)也就是說,另一車的隊友九點出發,也就是晚上十一點才會抵達村子,而開車的尼瑪師傅就算一抵達把人放下不吃不喝不休息馬上出發,也要到凌晨一點 才有辦法到我們這,而我們抵達村子最快的時間會是凌晨三點!
 
剛吃完泡麵時,大夥兒還有一絲絲的興奮,頓時之間,全都陷入的沈默。這也 許是我們這趟旅程中,第一次感受到完全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時刻,大家只能認栽,除了等待沒有別的方法,於是我們就在這狹窄的車子裡枯等。外面滿天星斗,如 果氣溫適當,說不定還能夠躺在草地上看星星,不過寒風刺骨又被黑暗包圍,我們被吩咐除了上廁所外不能外出,否則天氣冷是一回事,遇上野狗可就慘了。
 
於是我們等待等待等 待。時間越晚,我們的睡意就越濃,車內的溫度就越低。這時不曉得誰說了:「千萬不能睡,否則容易失溫。」我們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,協助著彼此千萬不能 睡著,甚至開始玩起了國中之後就沒再碰過的遊戲:成語接龍,替大家趕走了一些睡意。點子最多的馬克這時竟然提議,不如玩台灣小吃接龍。哇咧,我們才剛吃 完,還不算吃飽啊!玩這是要折騰死人嗎?
 
不過我們還是接受了馬克的提議,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講起了台灣的小 吃。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們每天都會討論到台灣的小吃,在車上也講,回到房間裡繼續跟室友聊:最好吃的麵線是哪一家,最好吃的臭豆腐在哪裡,最讚的鹽 酥雞,哪一種必點,師大的滷味跟水煎包,士林的雞排到底算不算得上好吃……。 奇怪的是,這好像不太能算是思鄉,因為我們在聊起這些東西的時候,並沒有很想吃的慾望,就算日復一日嚼著無味的青椒肉絲麵,我們還是不會幻想這會是一碗魚 翅肉焿麵。但,聊起小吃,真的能讓我們開懷。這算思鄉嗎?還是說,有人只要聊到文學就會開心,有人只要聊到小狗小貓就會開心,食物可能只是讓我們開心的一 個主題而以吧?
 
快到一點了。遙遠的黑暗裡,有一點微弱的燈光,那燈光漸漸往我們的方向靠 近。是尼瑪師傅嗎?從那兒到這兒還有好長的一段距離,我們是過了快半小時之後才確認這是尼瑪師傅無誤。尼瑪師傅一抵達,立刻憂心忡忡的跑來看我們這群沒吃 過苦的城市人,我們反問師傅:「師傅你吃了嗎?」師傅擔憂的心似乎尚未平息:「哪可能吃啊!想到你們在這兒我就馬上開過來,怕你們出事啊!」
 
我們趕緊拿出包包裡的乾糧,要師傅先吃上幾口。師傅說別吃了,趕快回去要緊,大包就別帶了,放車上就好了,總之有人替我們顧。
 
啊!那位中途闖入的年輕人身份解謎:他是我們要住的那牧民家主人的小兒子。導遊打給他們說明我們的狀況後,主人馬上派了自己的小兒子來我們這兒,等我們一群人都離開之後,他今天就得睡在車上,替我們顧車子跟行李。
 
這服務會不會太周到了啊?
 
前往文部南村的路,比我們想像的還崎嶇。原本的道路已經崩壞,剩下的路混 著積雪,都是四驅車硬開出來的,夜裡行駛更加危險。所以我們在前往的車上,多了一位穿著傳統藏服的藏民,師傅說,他是來替我們指路的。他就是牧民家的主 人,怕路上發生危險,於是一路上跟著尼瑪師傅來,要在混雜的泥濘裡替我們指出一條能行的道路。
 
後來我跟同車的隊友說:「你們知道嗎,這樣,我們也算是生死與共了!」
 
大家累得沒有大笑,不過嘴角應該都有微微上揚,好像是個不太幸運的遭遇啊?可是大家都覺得:「其實滿好玩的。」
 
對啊,我們的人生多了一個可以說嘴的奇遇,至少未來可以跟別人說:「告訴你們啊,其實我們當初在西藏也有三更半夜被困在路邊過……」。
 
旅行,除了是山水文物,還是一連串的事件的組成。你說發生了不幸運的事?嗯……這 得問問我們那位一路上經歷最多苦難的隊友孚柏了。他一路上除了每一間被他住到的房間,都會有一兩個零件故障不說,提款卡在西藏完全失靈,整途只能請隊友支 援,之前自己去稻城亞丁,吃壞了東西一路上吐下瀉,查證件還被人拿槍指著請進公安局。凡旅人只要經歷到他所遭遇的其中一、兩項,應該就會愁眉苦臉想回家 了,可是他依然保持著正面態度與我們走完全程。也許你會說他很衰,也沒錯,真的有夠衰,但肯定的,同樣一趟旅行,應該只有他的是最難忘的。
 
幸運,不幸運。只要平安歸來,旅行中的一切就會變成我們個人歷史上的拓印,讓我們去回味、翻閱,到最後,都是經驗,都是走過的路,只要你覺得是好的,就都是好的。

PS 後面兩張照片都是我的隊友Ivy拍的!借我用一下,Ivy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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